在商业世界里,几乎所有决策,都是在信息有限的情况下做出的: 我的销量下滑了,我应该改善哪个环节? 我的产品要迭代了,我应该满足用户的哪个需求?等等。背后有无数种可能。但我们无法一一验证。只能通过有限的信息,快速做出判断,提出假设。 其实,不光是商业世界,你在生活里的很多判断都天然伴随着“假设”。 比如,“同事看上去很憔悴,是不是加班比较多?” “埃航波音737坠机了,去年狮航同款飞机的坠机过程跟它很像,是不是因为这个机型的某些设计有缺陷?” 这都是先对问题做一个推测性回答。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? 第一,锚定一个(几个)明确的研究方向。接下来你只要通过收集证据去证明或推翻它。 第二,节省成本。你可以把时间精力投入在更接近正确答案的事情上。 好的假设,可以无限靠近正确答案,甚至就是答案。调研就是一门不断靠“提出假设-验证假设”积累起来的学问。怎么提出好的假设呢? 基于事实 先说最重要的,好的假设得基于事实。 你说,很多科学发现都是从天马行空的假设开始的呀,没错。但今天我们探讨的假设,有个特殊性,它背后始终有个目标在驱动——做决策。企业关心的是根据这个假设,我的决策质量是不是更高,或者叫试错成本是不是更低。因为这决定了我有限的真金白银要花在什么地方。 给你讲个故事: 1879年,一个叫Parlin的人,为美国“星期六晚邮报”推销广告位,当他推销给一个生产汤罐头的公司时,对方拒绝了。对方认为买汤罐头的肯定是花钱买方便的有钱人,可这家报刊的读者是工薪阶层,他们宁可自己花时间做汤,也不会花10美分去买,对方说,要投也该投高端期刊。听上去很有道理,也符合我们大部分人的逻辑。但注意,这只是个假设。 Parlin是怎么做的?他没有继续说服对方,而是跑遍了费城的垃圾场。为什么去垃圾场?因为这里有事实,人们扔掉的罐头盒就是消费事实。结果发现,工薪阶层生活圈的罐头垃圾反而比富人区多。原来,那些高收入人群家里都是佣人做汤,他们根本不考虑方不方便的问题,更不会去买罐头。所以,Parlin跟客户说 “工薪阶层是汤罐头的主流群体,应该投星期六晚邮报。”但注意,这仍然是个假设。 如果是你,你愿意根据哪个假设做决策?我想一定是后者,因为后者有事实依据。后来罐头商在邮报投了广告,销量陡增,证明了当初的假设。Parlin也成立了世界上第一家商业调研机构。 你看,“你认为”不重要,“大家都这么认为”也不重要,只有事实才重要。调研的一切价值都建立在事实之上。 但真正的难题是,获得事实不会总像捡罐头盒这么容易。前面我们讲了怎么通过提问,能让一个人说实话,可是,如果一个人嘴上说喜欢红色的包,最后买了白色的。你认为哪一个才是事实呢? 什么是事实?这可是个哲学问题,不是我们这门课能回答的。在这里,我只能告诉你,对一个商业调研来说,什么样的事实,才能支持一个假设。总的来说就是,不看态度,看行为。为了帮助你理解,我把有效的行为分为三类: 可量化的行为、不可篡改的行为、隐秘的行为。 第一,可量化的行为。 相比态度数据,行为数据能更好地帮我们理解用户。比如美国大选,态度数据就是所谓的民意测验,当年希拉里和特朗普的竞选,希拉里在民意测验里是占上风的。那什么是行为数据呢?在那次竞选中,最有效的行为数据就是义乌某旗帜工厂的销售数据。因为美国大选用到的很多旗帜都是义乌生产的,但是特朗普党派的旗帜销量远远超过希拉里。所以最准确预测特朗普获胜的竟然是义乌的一个工厂。 我们常说,听其言,观其行。态度代表愿望,行为决定结果。这就是第一类事实:可量化的行为。 第二,不可篡改的行为。你可以把它理解为行为数据里的铁证。 举个例子,2010年,一个豪车品牌请我们勾勒用户画像,以便做产品改进。 那第一步就是先找真实用户。 一般的调研人员会怎么做?利用大数据和问卷去筛选和统计,去销售门店观察,甚至去找到有购车证明的车主做访谈。结果发现,这款车的大部分车主都是有钱人,买这款车,是觉得更有面子。于是得出假设,“用户是渴望展示社会地位的有钱人。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暴发户。所以,这款车该朝着更豪华、更高档的方向改进。” 你看,都是真实车主的反馈,这是事实了吧?很遗憾,这是假象。什么意思?对汽车这种高档耐用品来说,只有真正使用产品的人,才算是典型用户。那些买了车,没怎么开;或者买了车送人的,他们的态度和偏好,自然不能成为用户画像的事实依据。 我们是怎么做的呢?除了看购车证明,我们还要看车主的违章记录,因为它可以回溯到某年某月在某个地方有违章,有效反映了车主的使用频率和年限,关键是,这些记录不可篡改和伪造。这就是汽车使用行为的铁证。通过对这部分人的观察发现,他们大多是非常懂车和爱车的人,甚至能对车上的某个不起眼的小部件评论一番,他们买这款车不是因为看上去很豪,而是看中了它的性能和驾驶体验。 那我们就会提出假设,“这款车的用户是爱车和懂车的人,未来应该在性能和车手体验方向上做改进。” 两种假设,指向了完全不同的决策方向。 所以,有时候光看行为结果是不够的,你还要分辨这些数据是不是反映了一个真实的行为过程。 第三,隐秘的行为。 前面说找驾驶记录,这还是公开的,比较容易获得的行为数据。但如果你的目标是找一款洗碗机的使用痛点,没有什么记录下来的行为数据怎么办?那你只能通过观察的方法,去觉察出那些有价值的行为。 比如,我们给洗碗机用户做痛点研究时,在用户的洗碗机和餐桌上方都装了一个摄像头(当然是经过用户同意的)。最后发现,很多南方用户洗碗结束,都会在洗碗机上别个东西,留个缝。原来,他们习惯把洗碗机当碗柜使,但大部分洗碗机的烘干效果不够,里面会有返潮气味,这才养成了开缝透气的习惯。那我们就提出假设:“用户需要一款烘干效果更好的洗碗机”,或者“一款工作完成后自动开门的洗碗机”。像这种隐秘的,浸入在用户使用场景里的行为信息,是很难通过大数据或问卷获得。但这种信息即使样本再少,也还是极具参考价值。 可量化的行为、不可篡改的行为、隐秘的行为。一个好的假设,一定逃不开这三类事实的支持。当然,你收集的事实类型越多,假设的质量也越高。